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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高皇帝远的自由的土地上了。谢京的头顶泛着久别重逢的油光,手脚像得了急性小儿多动症样停不下来,杯杯地倒酒敬酒,嘴巴闭合几度欲言又止,差点就没忍住把这消息宣布出来,可毕竟谢处长的头发不是白白掉的,他记得有位叫阿伦特的女哲学家说过:我深信,人对于他人的不幸都怀有并非轻微的。因此他也深信,属于自己的好消息有时甚至就是人家的噩耗。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愈是关键时刻愈要装疯卖傻,善用兵者隐其形,何况自己正身处非常时刻。可自己的道行尚不算深,实在无法不喜形于色,只得将抑制不住的狂喜统统归咎到菲儿父母的乔迁之喜上面,直把菲儿她爸敬得老眼昏花,把她妈敬得目醉神迷,暂时忘却了先前对这秃头的疑虑和不快。电子书分享网站

  浊酒余欢第二十六章2

  党远悄悄问菲儿,老谢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你们签证下来了?菲儿说,像,不过他没跟我说。党远若有所思,唔,那是因为我们在,看样子快了,没几天你就会走了。菲儿惊,那怎么办?党远笑了,什么怎么办?菲儿便扭头无语,不知为什么在她的直觉里头,怎么都没法把去加拿大当成实际会发生的事情,即使有意识的在网上浏览了几部当地的风光片,也感觉不出那地方会和自己产生什么关系,反到是父母这来平添了许多依恋和不舍。

  刚开始的时候,谢京在菲儿父母面前还有些掩饰,酒喝多就原形毕露了,他屁股坐到菲儿身边,鲜亮的秃头熟门熟路地靠了过去,党远知趣地腾出位置去了左浩伟那里,剩下无处可退的菲儿,躲躲闪闪的艰难地应付着那粒喝高了的肉球。谢京追着菲儿的耳朵念叨,下来了,嘘,下来了,嘘嘘。他本意只想让菲儿个人知道签证下来的事情,可舌头已经发硬,传到菲儿耳里的只剩了裹着浓烈酒气的嘘嘘的声音,菲儿于是躲得更远了。同时听见这嘘嘘声的还有菲儿的母亲,她不由得双眉紧锁,眼下这秃男人横看竖看都和邬镇长有说不清道不白的相似之处,就像是城里的厕所乡下的茅坑,横竖都是拉屎的地方。她不知道秃子冲着女儿嘘啊嘘的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正经人在说正经话,想到女儿如此命苦,菲儿妈不禁又滴下了眼泪,她扯了扯身边的老伴,老伴已喝到了兴头上,正和党远左浩伟他们推杯换盏聊着这座新鲜的城市,抑或女儿的事情,不管想得明白还是想不明白,总之想破头老汉也知道改变不了丝毫,因而他压根就没理睬自己不断被扯动的手臂。

  还是彭翼洞察了菲儿和菲儿母亲的困窘,她及时地过去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下谢京的酒杯,细语道,谢处,走个?谢京回过头去,原本散乱的目光顿时集合起来,刚开始遇见彭翼的时候,他就暗地里叹为观止,如今这副惊世骇俗的胸脯就在离自己不到五英寸的地方,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为之阻塞,令谢京顿觉呼吸困难,他机械地喝光了杯中的红酒,股红色的液体代替口水从他的嘴角汩汩流了下来。

  趁着谢京注意力转移的当口,菲儿起身来到包房外面,她的手机上面已经显示了好几条琴姐妈咪发来的短信,都是询问她何时回“极乐世界”上班的内容,推算下来菲儿已经有近三个星期没在那里出现过了,可以想象琴姐妈咪已经急成什么样子了。时之间菲儿也不知如何向她说明自己将永远离开这个行业的理由,真的说去加拿大?自己感觉当中始终捕捉不着的事情又怎么对她说?毕竟越往后来,自己和琴姐越情同姐妹,依了菲儿的性格,生来也不会找什么籍口和遁词。菲儿翻看着琴姐发来的条接着条既诚恳又急迫的短信,觉得再不告诉琴姐真相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可真相究竟是什么呢?望望隔着层磨砂玻璃的包房里面,虽然是为迎接她的父母,可仿佛依稀又像是场饯别,仿佛依稀的事情又怎样对琴姐说?

  琴姐在郊区“温泉极乐世界”遭到了重创,可谓元气大伤。本欲擒贼擒王瞄准化钱如流水的小地方官员打下片新天地,没想到官本身还有三六九等,这瞄没瞄正着,搞了批九等还往下的,没几天就把如花似玉的部下折腾得或酒精中毒,或被打坏鼻梁,或被咬碎还有竟被得了急性花痴的某县文明办主任追得走投无路直接逃回老家的,总之出师未捷身先死,跑的跑伤的伤,损兵折将成了那带有名的残花败柳,走在当地乡间受尽农夫和农妇的耻笑,回到“极乐世界”总部更是让那里新生代的小姐们笑得直不起腰来。这还不算,这里发生的事情不知怎么被外地官员所在地区的媒体嗅到了味道,派出了几个精干的记者潜伏进来,没多久琴姐妈咪的照片便出现在外地的报纸上面,虽然脸上打了马赛克,但两只下坠如丝瓜的r房还是让她感到了原形毕露的恐惧。毫无疑问的,“温泉”立刻被关闭了,而总部也早已山河变色,几成了新人的天下,幸亏菲儿早到步,多少帮琴姐妈咪争回了点点立锥之地,让她和那帮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苦命姐妹们有了个苟延残喘的地方,为着已经瘪得没了形状的腰包,姐妹们擦干泪水奋不顾身地联络老客人,无奈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老客们实在也是目光远大而觉悟有限,基本上都有了新欢,偶有念及旧情而悄然光顾者,也无不被眼前身残志坚的人儿惊得落荒而逃。

  浊酒余欢第二十六章3

  总之,可怜的琴姐正处在极端困难的时刻,菲儿是她唯尚未熄灭的星火,是她重新燎原的希望,然而这星火已经不再属于琴姐妈咪,她已经身不由己的被那个琴姐向看好的秃头男人推到了海岸线上,即将飘向大洋的彼岸。菲儿站在走廊里呆呆的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打电话给琴姐,或许个浮萍向另个浮萍的道别,未必需要太多的语言。

  正当她拨通号码抬头欲言的刹那,看见了几个神情严肃的人朝他们的包房走来,其中的个好象还是谢京单位的领导,谢京带他去过“极乐世界”,那人也看到了菲儿,像撞上了弹簧样赶紧扭过头去。菲儿马上感觉到了问题,顾不上电话那头琴姐激动的呼唤,转身往包房走去。在门口正好看见刚刚站起来的谢京腿骨软又跌坐在椅子上,来人中个比较魁梧的人很不客气地架住他的腋窝把他提了起来。菲儿明白了,那么长日子里谢京最最恐惧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心乱如麻。

  谢京是被架着从她面前走过的,尽管他很合作,但两条腿还是中了风似的不听使唤,豆大的汗珠在没遮没盖的头顶上纵横流淌。在经过她跟前的时候,谢京想扭过苍白的脸不去看她,可菲儿还是看清楚了他的眼神,那是种刚被活活剁下的鱼头上的眼睛才会发出的光芒,绝望而渴望,宿命而又迷茫。

  党远和左浩伟赶紧把呆若木鸡的菲儿拉进屋内,这切都是以极快的速度发生的,对于菲儿父母而言如同惊鸿瞥,根本没搞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菲儿她妈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好似拔除了个眼中钉般扬眉吐气,当场拿过个烤鸡翅啃了起来,不过在发现了女儿的脸色之后,鸡翅膀便在嘴边歇息了下来。

  党远和左浩伟此时已经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左浩伟认出了来人中的两位检察官,而党远亦从谢京绝望眼神中知道了这位处长的后半辈子,将会在个和加拿大天壤之别的地方度过了。他默默的坐到菲儿身边,忽然觉得对这姑娘来说,或许这还是个很不错的两全的结果,菲儿照旧去加拿大,而另个本不应该和她在起的人又倏忽马失前蹄,自然淘汰出局,岂不苍天有眼?想到这里,党远不禁哑然失笑。

  左浩伟和彭翼都注意到了党远此时此刻不合时宜的笑容,彭翼甚至毫不怀疑这是种窃笑,她藐视谢京,但也不喜欢党远出外快般的幸灾乐祸,她觉得菲儿仅仅这样被喜欢着更像是种叵测的觊觎,还不如刚被带走的秃顶来得光洁坦荡呢。彭翼转过头去想和左浩伟交流下不满的眼神,却未料正赶上左浩伟和党远心有灵犀地相视笑。

  党远对菲儿说,明天我陪你去旅行社,如果签证已经下来的话,抓紧走。

  陪菲儿去旅行社查询的结果是,非但签证已经下来,连四天后的机票都已经定好了。菲儿仍然懵懵懂懂,浑然不觉自己即将成为加拿大公民,党员远只得请彭翼帮助她起准备,自己抽空回了趟“约坊”。

  他这才惊讶的发现桃红已经整整三天去向不明了,没有任何交代,没有任何音讯,甚至连新来的员工打她电话也关了机。党远去了桃红的小屋,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他还是第次进去,除了小桌上自己照片跟前种着的盘芍药因为干枯而垂头丧气外,切如常。党远抓耳挠腮,百般不解,实在想不出来这姑娘失踪的原因。书包网b2想百万\小!说来

  浊酒余欢第二十六章4

  正困惑间,他的手机响了,是女儿党丁打来的,不知为什么女儿忽然少年老成起来,她首先问他已经多久没和“你老婆”说过话了,然后又问他了不了解“你老婆”最近的情况,党远又好气又好笑,大声问究竟是什么事情,党丁沉默良久说,你老婆住医院了,你看着办吧。说完啪地挂断了电话。

  党远楞了半晌才想起拨丁小然的电话,他们之间很少通话,也从不关心对方电话的使用情况,在家时即使各自把电话打到热火朝天也永远相安无事,这个现代通讯工具惟独在他们之间,几乎是个摆设,丁小然曾经对她的朋友说过,他们之间的通话比起打四查询台还少了许多,因而往往,对方的声音在极其偶然的通话中既遥远又陌生,比起日常生活当中的阴冷却多出了不少温和。接通电话后,党远第次显示出从未有过的急迫,丁小然也流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柔弱,她告诉他,她被查出来得了芓宫肌瘤可能马上需要手术。党远这才依稀记起丁小然这阵好象常常闹肚子疼,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自己对丁小然的身体漠然无觉,她做了隆胸手术他也是在年多以后女儿不经意的玩笑当中才恍然大悟的,至今也没见识过究竟隆成了什么样子,她芓宫里面发生的情况自然更是无所知了,并且电话中丁小然假使不提芓宫的话,他甚至记不起来她还有这样重要的个物件。

  从桃红阴暗的小屋子里冲出来的时候,党远已是脸色苍白,他的心中充满了惶恐和自责,哪怕再没医学常识,他也清楚芓宫肌瘤意味着什么,他认为最轻的后果芓宫亦将不保,而芓宫之于女人如睾丸之于男人,旦革去,生命将暗无天日,而万不幸如梅艳芳似的宫颈癌,丁小然撒手人寰驾鹤西去,撇下他和党丁孤儿寡父这将如何是好?想到这,党远心如刀绞惊恐万状,从脚底心油然往上蔓延着股末世悲情,股此生还未有过的不能承受之重,以至于他以为是三步并作两步,而在店里的伙计们看起来好象他把步分作了三四步那样蹒跚地从里面恍然而出。他走后很长时间伙计们才战战兢兢地去小屋窥视,以为里面隐藏着什么骇人听闻的景象。

  在西区最大的妇科医院病房的走廊上,党远首先碰到了党丁,她放着椅子不坐而是用背抵着墙,屈起条腿以墙跟为支点慢慢地晃悠,副迷途羔羊的模样,见到党远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对他这么快的赶到略微有些诧异。党远摸了摸她的头问,你妈呢?党丁往左侧的房间努了努嘴。

  党远地推门进去,这是间单人特许病房,虽然逼仄但是干净明亮,丁小然全身覆盖着洁白的被子,只露出张失去血色的脸,在盘盛开的玫瑰旁边,显得愈加苍白,玫瑰的另侧,端坐着神情郁悒的先生。见党远进来,先生照例欠了欠身子,并没有将唯张椅子让出来的意思,党远只得垂立旁,轻声问候自己的妻子,丁小然吃力地抬了抬眼皮看看党远又看看先生说,多亏先生帮助联系了床位,不然排到月底也不定轮得上手术。看到丁小然蓦然间病成这样自己竟毫不知情毫无作为,党远不禁羞愧难当,他向玫瑰另端的男人伸过手去,先生像老中医样只使出二根手指在党远的掌心间轻点了下,当场就打消了党远继续感激讨好的念头。他转而俯身问丁小然具体的病情,大概是怕丁小然累着或者出于安抚病人考虑,先生抢先答道,从b超情况看,问题不是交关大,还是属于比较常见的那种肌瘤,已经安排了三天后手术。党远心想,当然对于丁小然的芓宫,目前先生是权威人士,自己再问下去就很虚伪了,便换了个话题关切地问丁小然,你想吃些什么?我帮你去弄。还是先生,很及时地摆了摆手说,不来事格哦,伊现在啥么事也不可以吃的,医生关照了这两天要清肠,只能喝点流汁。小说上传分享

  浊酒余欢第二十六章5

  时之间,党远无话可说也无事可干,像个不速之客样进退两难。他在小小的病房里头进进退退兜了几个圈子,最后毅然拍了拍先生的肩膀,示意二人起到外面走廊上去,这瞬间,先生有些紧张,他看了看丁小然,丁小然明显的忐忑让他更加惶恐,仿佛自己忽然成了弄坏人家芓宫的罪魁祸首。先生在椅子上扭捏了几下假装没搞懂党远的意思,直到党远不得不明确讲出出来下四个字以后,才僵硬地提臀离开椅子。

  都说小孩是即将被毁坏的大人,大人是已经被毁坏的小孩。小孩子看大人有时比大人本身更加见底,党丁先是看到父亲肃穆地从病房里出来,随后又牵出了个尴尬的先生,她抵在墙根的脚终于停止了晃悠,饶有兴味地远远注视着他们,在党丁看来,这二个母亲生活当中最重要的男人迟早会有摊牌的天,就像电影里那样大打出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叔叔肯定是要遭大殃了,她知道叔叔和许多这个城市的男人样是不经打的,有次在杭州西湖,为了停车的事情叔叔被个十分瘦小的北方小老头照准屁股连续踢了十几脚,从车头踢到车尾,又从车尾踢到车头,叔叔非但没敢还手,连话也被踢得不敢说了,只剩下那只倒霉的屁股发出的“扑扑”的声音,结果还是母亲冲上去用手提包砸跑了北方小老头,挽救了叔叔奄奄息的臀部。这样的叔叔自然是经不住父亲几拳头的。党丁想,不过好在就在医院里面,打坏了也是可以直接抢救的,倒是父亲,似乎也应该出出气了。虽然平时她和叔叔很熟很亲热,但在关键时刻她还是站在父亲这边的,为此,党丁的心里还生出了许多对自己的感动,甚至有点急切的期待着父亲漂亮的鸳鸯连环腿踢向叔叔的腮帮,而不是屁股。

  党丁想象中的切并没有发生,当父亲站定之后,脸上竟堆起了笑容,叔叔也旋即恢复了平静。斜刺里望过去,父亲仿佛还矮了截,脸上也笑出了团殷切,而叔叔则慢慢挺直了腰板,很有闲情逸致地摸了摸自己丝不苟的发梢,还假装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党丁失望地收回目光,换了只脚抵住墙根,重新晃悠起来。

  和先生相比,党远的确对丁小然的芓宫处在严重的宫盲状态,自从这芓宫制造完党丁以后,早就淡出了他的记忆,十好几年不曾想起过,待到蓦然回首,那宫已在肌瘤阑珊处。多亏先生细心,不知从何时起,以考古学家的博大精深和姑苏绣女的缜丝密缕,将长期被党远遗忘的角落钻研得丝丝入扣,以至于在这关键时刻乾纲独断,毅然把丁小然送上了手术台,并且在她丈夫面前就该芓宫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深入浅出地娓娓道来,直把党远道到头皮发麻,冷汗淋漓,恨自己胜过恨肌瘤为止。

  先生最终的结论是,癌变的可能性大约是百分之三十,而割除芓宫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六十,他建议说,这问题他已经和主治医生讨论了若干次,你应该去和医生见见面。说到这里,先生露出了自嘲的窃笑,他说,医生把我当成了病人的老公,拿了堆文件让我签,这东西我总不可以瞎签吧。党远频频点头,那是那是,签字的事情还是我来。党远跟着先生进了医生办公室,他果然和医生混得烂熟,打老远起女医生就已经绽开了笑靥,从头到尾也没把旁边货真价实的党远放在眼里,直到先生介绍说这就是病人的丈夫,女医生这才用割得很深刻的双眼皮翻了党远几下,好象他就是病人芓宫里可恶的肌瘤。女医生拿出叠文件扔给党远,党远诚惶诚恐接过来找了个角落坐下,字不漏地仔细研读起来。

  突然,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党远抬头看,居然是失踪多日的桃红!她正焦急地和医生说着桩显然很严重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党远,女医生没等听完随即起身和桃红同奔出门外。

  党远心头紧,难道桃红果然怀孕了?转念想也不对,这里分明是住院部呵,难道自己这失足竟把桃红的芓宫也弄出问题来了?他没容自己再想下去,当即追了出去。跟在健步如飞的医生和桃红后面,党远疑窦丛生,怎么看桃红也不像是个有病之人倒像是个上足发条的突击队员,她敦实的肩膀因为紧张而微微耸起,发梢也湿湿的粘在了脸上。在间重症病房跟前,两人迅速地闪了进去。

  隔着房门上的块小玻璃,满腹狐疑的党远费力的朝内张望,那个戴着氧气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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