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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被转移到医院派来的救护车上,党远长舒了口气,不得不佩服丁小然的当机立断。他的车起先还能紧紧尾随着蓝光闪烁的救护车,没多久便力不从心了,发动机被折磨了整整天后已声嘶力竭,每脚油门都会令它哀鸣惨叫,党远无奈地看着前方的蓝光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大路的尽头。他的心是宽慰的,毕竟这预示着弥足珍贵的孟买血浆距离杨子已越来越近,他的眼前甚至浮现出在格尔木第次遇见杨子时她夺人心魄的笑靥和当他的嘴唇逼近时她双颊的绯红。

  党远的脚稍稍放松了对油门的压迫,纷乱的脑子随着发动机哀鸣声的减弱慢慢恢复了清晰,杨子突然间就生命垂危这件事情很让他不解,他好几次试图捋下思路,却总以摸不着头脑而告终,申屠斌的煤矿出事后,他亲自送杨子去的机场,党远当时的感觉,她和申屠斌之间并非了无夫妻情分,甚至还有些患难与共的默契,这种感觉曾严重触发了党远埋藏很久的悲哀,再加上那天和杨子在她卧室壮烈的夭折,曾使他在送完杨子后回去的路上几乎发疯并直接导致了他对桃红荒唐透顶的越庖代俎。可杨子去便没了音讯,待到回来时竟已经奄奄息除了桃红六亲不认了。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乾坤颠倒的事情以至于使杨子的肉体和精神双双陷入绝境?按照顺序推断定是在申屠斌那里出的事,根据桃红的说法,杨子病到这个程度,有半的原因在她看来是申屠斌造成的,以至于提到丈夫杨子就像吃了只苍蝇。可为什么杨子连自己也忽然形同陌人?有个桃红透露的细节党远在万般不解中慢慢浮出了水面,杨子在陷入昏迷前曾不相信桃红会直替她瞒着党远,她说有天假使党远真来到了自己的病床前面的话,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她还喃喃地问桃红,人死了以后,身体是不是就和灵魂没有关系了?

  种说不清缘由的不祥的感觉开始弥漫在党远心头,他抬头看了下路标,发现还有二十多公里就可以进上海了,便加快了速度。

  浊酒余欢第二十八章1

  在这个党远惶遽奔突的夜晚,另个人同样的心绪不宁。

  菲儿早早的吃完晚饭,望着地上的堆行李发呆,直到这刻,她反而愈加茫然,她甚至在心里苦笑起了那蓝红二个巨大的箱子,除了这二件东西煞有介事,她压根就没觉出自己即将远行,她又拿出机票来瞧,目的地栏里加拿大温哥华几个字赫然在目,但除了表示遥不可及的陌生以外,并未给她丝毫亲近的感觉。

  母亲仍孜孜不倦地在围着这堆行李忙碌,她在二个大行李箱子外,不知什么时候又添了只印有北京天安门图案的老式行李袋,正努力的往里面塞方便面和火腿肠,父亲也反以往动口不动手的习惯,亲自在边上帮忙寻找空隙以便能多塞些进去,方便面是清色的老家的肠旺面,他们老俩口在超市里发现这种面的时候,差点激动得掉出眼泪,尽管回家尝了包后激动的心情荡然无存,但毕竟能让女儿带走些对家乡的念想,何况在外头面包吃多了以后这面的味道或许也会好点的。

  望着父母在地板上躬起的背影,菲儿心里涩涩的很不是滋味,她无法阻止他们也不想阻止他们,哪怕他们把家乡的苦荞饭和郎岱酱装在麻袋里让她背去加拿大她也不会有怨言,对离乡背井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无奈的眷恋了。菲儿默默地看了会,对父母说,爸妈,我出去下。母亲从方便面堆里抬起头,叮嘱道,别太晚了,明天还要赶飞机呢。菲儿答应着,乘眼泪夺眶而出之前,匆匆逃出了家门。

  外面细细密密的雨丝估计已经飘了好会了,街上不甚透彻的湿被路灯折射出细细碎碎的清冷,给疾驶而过的车轮碾得时聚时散,在这个城市,清冷常常是种奢侈,就是隐蔽到最深处也终被揪出去扯得七零八碎。菲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会,心绪反而愈加说不清的纠缠,她干脆拦下了辆出租车,虽然在上车的瞬间她还不知道自己想去那里。

  其实菲儿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也没想去别的地方,她下意识地径直来到了“约坊”。没了党远和桃红的“约坊”的生意似乎反而好了许多,尽管外面的雨越来越密,里面的客人仍然坐满了半壁江山。服务生问菲儿要些什么,菲儿说蛋炒饭吧,服务生说现在店里不做蛋炒饭了客人都喜欢这里的牛排小姐您来份牛排吧,菲儿怅怅地摇了摇头,起身离去。

  站在“约坊”门前看“极乐世界”,菲儿忽然发现了个很滑稽的情况,霓虹做的七彩转轮现在只剩下了四彩,轮子因此少了轱辘而成了只跌跌撞撞的盘子被吊在半空,入口的地方原来站着的迎宾小姐也换成了二具兵马俑的复制品,灯光随之调成冷色披在他俩的肩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极乐世界”的老板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竟抬出两具古代勇士来镇守这扇声色之门。

  还没到客人酒足饭饱寻余欢的时间,现在应该是琴姐妈咪召集手下小姐训话的时候,菲儿的心微微动,不知怎么的生出了些离愁,鬼使神差的穿过马路,在俩个兵马俑失神的目光中走进了这个已经阔别多日的地方。

  琴姐妈咪果然在手舞足蹈训话,在这个行业里她已经人老成精了,忽而疾言厉色忽而循循善诱,说到伤心处竟还声泪俱下,这切菲儿望而知是因为琴姐眼前七零八落的手下残兵,那所剩无几的从郊区“温泉极乐世界”里突围出来残花败柳风雨飘摇地插在琴姐妈咪的跟前,像好多天没吃饱饭样东倒西歪昏昏欲睡,急得琴姐连口水都忍不住喷出好远。有枝残花发现了伫立的门口的菲儿,立刻精神倍增地欢呼起来,连刚才琴姐妈咪溅在她额角的唾沫也没来得及擦冲过去把便将菲儿拉进房内。

  浊酒余欢第二十八章2

  乍见菲儿,琴姐惊喜交加,她分开众人将菲儿拉过旁,第句话劈头就问,菲儿,你没事吧?听菲儿说没事琴姐长舒了口气又说道,我听说老言的事了,唉,什么老言啊这家伙原来姓谢,我担心你有啥想不开的,打了你好几个电话,你咋连手机也换了呢?你都快急死你姐了。听琴姐提起谢京,菲儿不知说什么好便长叹了声,琴姐立刻说,不值啊菲儿,不值,这种男人就是个台阶,踩踩就算了犯不着当真的,这种地方大家逢场作戏,不过是戏好点坏点罢了。菲儿痛楚地摇了摇头,琴姐的话其实就像根细得看不见的钢针,直直地插进了她远为琴姐所不知的心里。琴姐体察着菲儿的神色又说,不过话说回来,秃子人还真不错,同样是官,在温泉的那批和老谢比那就是堆狗屎了,再说他那点事在官场上算个屁呀,唉,说人这命呢,我听人家说有个老太婆帮他算过命,结果老太婆也被吓跑了。菲儿问,算命?我没听他说过。琴姐说,这他咋跟你说?男人愁事都搁心里头的,所以姐放心不下你啊,怕你沾了他的霉运。

  外面有几间包房陆续进了客人,嘈杂的音乐跟着陆陆续续地响了起来,正在碟碟不休的琴姐止住话头,侧耳听了会,个房间放的是血染的风采另个房间放的是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便沮丧地自语道,又是老客,今又没戏了。菲儿知道,琴姐嘴里的所谓老客,基本上都是指当官的,口味比较挑剔,和他们在饭桌上样来夜总会也喜欢尝鲜,琴姐这班人对他们而言都快霉出黄曲霉素了,大抵不会多看眼的。望着或修指甲或抽烟总之百无聊赖的部下,琴姐顿时气不打处来,放声叱咤道,瞧你们这个个的,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啊,等人家八台大骄来抬咋的?听隔壁在唱啥?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你们是啥人啊,不跟着革命人你们想干啥呀?全给我死出去!

  小姐们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和发梢,又将领口使劲往下拽了拽,懒洋洋地朝门外走去,其中有个扑哧笑出声来还嘴说,都死出去多少回了,还不又死回来了?

  琴姐姐隔着门玻璃看完她那班小姐顺着走廊溜站好,才稍稍安下心来,旋即扭回头来对菲儿叹道,你说姐我累不累?这日子到哪算个头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哦对了,你出国的事咋样了,没黄吧?菲儿说没有,我就是来向你道别的。

  听说菲儿明天早上的飞机就走,琴姐有些动气,她责怪菲儿不该这么晚才告诉她害得她连准备礼物的时间也没有,她问菲儿是不是出国了就看不起她这当姐的了,说得菲儿阵阵的难受,而琴姐不知怎的比菲儿更难受,说着说着竟然泣不成声,说到最后,俩人干脆抱头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菲儿从琴姐的肩上抬起头来,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旁边蓦然出现了个五十来岁的陌生女人,只用半个屁股浅尝辄止地倚在沙发上,正面无表情地默默瞅着自己,菲儿惊问,您找谁?那人说,找你。菲儿困惑的坐直身体,您是那人说,我是谢京的妻子。菲儿愕然看着这个鼻梁上架着副厚镜片的干瘦女人,张口结舌。琴姐使劲地擤了擤鼻子,擦干眼泪上下打量来人,谁是谢京?谢京是谁啊?那人没理会琴姐,冷冷地对菲儿说,听说你马上出国了,我来送送你。琴姐附在菲儿耳边轻声说,这人前几天到这找过你,我不知道她是老谢的老婆。菲儿起身对琴姐说,姐,那我先走了我们改日再聊。干瘦女人“霍”地下站起来,等等,让我把话说完。琴姐火了,你想干啥呀,找老公上家找去,跑这发啥疯呀?信不信,你这根老柴禾棒子我折巴折巴能扔出二里地去!菲儿用手拦住琴姐对女人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女人冷笑道,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们家老谢的小老婆要走了,老谢在牢监里不便当就不许我来送送吗?菲儿说,那么谢谢了,再见。女人说,别急,我礼物还没给你呢。

  女人慢慢从她干瘪的怀中摸索出只雕刻十分精致的金属酒壶,眼睛从厚镜片背面闪耀出昂扬快乐的光芒,将手中的东西在菲儿的眼前扬了扬,突然个回撤,说时迟那时快,菲儿只觉得身后被人猛拽了把,屁股跌倒在沙发上面,旋即听到了琴姐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女人挥舞着手里还没全部泼完的酒壶,干瘪的身体像只忽然乍尸还魂的虾干,绕开紧捂胸部倒在地上的琴姐,朝菲儿猛扑过去,凭直觉菲儿已经知道谢京老婆的金属酒瓶里装的是什么了,而且刚才琴姐没有完全挡住的几滴液体溅在脸上,剧烈的灼疼使她陷入了空前的恐惧,她双手抱头绝望地紧闭上眼睛。

  时间好象在这刻静止了,隔壁房间里刚才还在引吭高歌着的“有个老人在祖国大地上画了个圈”也戛然而止,干瘪女人饿虎扑食的身姿定格在半空,没有了下文。菲儿忍疼睁眼,看到了让她终身难忘的幕:原本冲她而来的液体在琴姐的胸前画了个斗大的圈,圆圈里面两只丝瓜般的r房干脆不见了踪影,代之以片模糊的血肉,琴姐侧身死死压住干瘪女人,四只皮开肉绽的手牢牢地粘在住那个金属酒瓶上面,谢京的老婆被琴姐压得鬼哭狼嚎,剩下唯能动的二只脚朝着菲儿的方向徒劳地拼命踢打,她的眼镜落在很远的地方,露出了浮肿的眼皮和捋灰白的头发粘在起。

  足足有二分钟,菲儿被眼前的切惊得动弹不得,忘记了脸上的灼疼,直到目瞪口呆的小姐们回过神来涌而入,七手八脚地用桌上的矿泉水往她们身上泼才反应过来,菲儿哭着朝琴姐扑去,琴姐手粘住不能动只能拚命的朝她们摇头,边艰难地说,别沾我我身上有硫酸。几个小姐哭喊着向门外的人求救,那些琴姐嘴里的老客们果然老到,探头往里面张望了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了。

  浊酒余欢第二十九章1

  晚上九点刚过,党远的车驶进了医院。

  为了在拥挤不堪的停车场找到个车位,心急火燎的党远差点把死样怪气的保安痛打顿,幸亏丁小然的电话来得及时,党员远放下拳头拿起了手机。你到了吗?丁小然平静地问,那先到我病房来下可以吗?

  丁小然的这个要求让党远心里咯噔了下,他知道自己再火烧眉毛也没用,不管怎么说总得抓紧时间先去丁小然那里。他狠狠地甩开保安,楞是把车抛在停车场中央,三步并作两步撒腿往病房跑去。

  丁小然吃力的倚在床头,清癯的脸庞和手术后惨白的脸色让喘息未定的党远感到了股扑面的凉意,想起刚才丁小然拖着刚动完手术的病体临危不乱,出乎意料地助了自己臂之力,党远不由得心生难以名状的愧疚,时竟手足无措,口不能言。女儿党丁此时此刻也是出奇的乖巧,文静得居然破天荒的催眉低首,心无旁鹜。丁小然平静地注视着党远,眼睛里缓缓露出丝不易觉察的哀伤,她打破沉默轻声说,党远,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这个世界不止四维空间,定有目前我们还想象不到的地方,比如天堂,而天堂是只有离开肉体和原罪的灵魂才可以去的地方,是吗?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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