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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请进盆景里去吗?或者哪怕化作块泥土去牢牢拥住玫瑰的根呢,但凡有些招数,终不至于沦落到那人人嗤之以鼻的地方。当然,茅坑之石也偶有出乎其类者,党远在丁小然老家村东头,就亲眼看到茅坑里的垫脚石竟是块嘉靖年间的贞节碑!当时党远还好生偷笑了番,在浙东山区的田间路边,茅坑男女无隔。通常两到三口深缸埋地数尺,缸上置简易木版以便蹲坐,后有竹篱掩护光腚,前面敞开坦对广阔山野。即使男女比邻如厕,亦安之若素,下面噼里啪啦,上面依然相谈甚欢。人生关于自然之写照,与此绝笔。贞节碑所立之时,相信男女同厕并不列入考核指标,而是作为极其正常的排泄行为,无论男女雌雄,皆入缸,肥水不流外人田。党远曾悄悄问丁小然是否也曾如此方便过,当时尚未嫁娶,丁小然不免赧然,且流露出悔恨的表情。

  如今,党远觉得自己就是这样块石头,又臭又硬,屎尿淋漓不尽。就算是遗落了的碑,上面刻了那么几个字也没人当会事。从这个角度讲,杨子应该是唯认真去解读过碑文的人,也是唯在这块臭石头上迷失过方向的女人,那些碑文像咒语样让她在她最好的年华里和这块毫无生机的茅石缱绻悱恻。终于弃石而去了,竟还这般频频回首。

  党远连烟带气长长吐了口,推开床前的小窗,在污浊和清新两股气息的交汇处,他毅然打开了手机。不出所料,两条杨子的短信跳了出来:

  何必呢?真的那么不想见我吗?我从香港带了把剃须刀给你,知道你抵制日货,是德国的。

  党远直用把十五块钱最简易的国产剃须刀,上面还缠着胶布,好几次差点被杨子扔掉,可党远说对付嘴上那几根杂毛,没必要投入巨资,因而屡次得以保存。没想到杨子执著至此,人去了竟还不忘记剥夺那把旧剃刀的生命。

  此外还有条短信,是杨子转发的:古时,日本多战事,男丁急剧下降。天皇下昭男人可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与任何女人。日本女人便以床单围身,背负枕头四处游走,至此产生和服。所生孩子因不知何人为父,便以地点为姓,于是便有了“松下”“井上”“渡边”“山口”“田中”“木村”和“小泉”,至此产生姓氏。

  浊酒余欢第五章2

  党远哑然失笑。倒不是因为这则仇日愤青的短信,而是杨子对于自己目前这种情绪准确的预见,不愧五年的相知相守。他的情绪不是没有旋钮,只是除了杨子没人愿意去触摸。

  党远将两指拧,食指个弹射,烟蒂便带着最后缕轻烟飞出窗外。他忽闻客厅传来阵热烈的嘈杂,夹杂着党丁叫叔叔的甜甜的声音。哦,叔叔,丁小然的那个油头粉面的朋友,党远和他也就混了个眼熟。从党丁口中他还听说过叔叔和b叔叔,可基本上叔叔出现的频率要高出许多,党远没太留意过这些人,他知道自己和丁小然已不属于个群体,或者说他自己早已超然物外。当个灵魂站在灵魂自身的立场去审视生命的时候,生命便会抖落身尘土再也无动于衷。因此,丁小然的那些朋友和丁小然交往的过程应该是个日益轻松自如,渐入佳境的过程。党远有时想他们千万不要将和丁小然交往的经验用到其他人的老婆身上,否则,至少可能会导致些皮下淤血的情况发生。

  反正也睡不着,党远决定出去看下女儿的那个叔叔,顺便了解下他们大清早这般亢奋的原因。

  餐厅的桌子上摆满了显然是先生带来的丰盛的早点,他们三人围坐起正吃得兴高采烈。起来啦,吃点吃点。先生欠身招呼,他丝毫没奇怪党远从角落的保姆房里钻出来,估计哪天党远从地板缝里爬出来他更不足为奇。丁小然告诉他今天是星期六,他们准备去附近的个古镇后天晚上回来。起去吧,客气地邀请,仿佛党远是这家人家的远房亲戚。不了不了,党远脸上挂满了远房亲戚般笑容,我去过那地方,古道西风瘦马,小桥流水人家。不错的,不错。

  对于党远今天那么早就醒过来丁小然不免有些败兴,就像早晨本来清新的空气里混进了股烟草的味道。毕竟这样的场面在般老公眼里不属于可以等闲视之的,可是党远的不般究竟到什么程度她心里从来没底。所谓沉默可以有许多种解释,沉默是最强的愤怒;沉默是大的藐视;沉默是最深的哀伤;沉默,沉默有时也是神经失常的先兆。

  丁小然想找句话说,可时没特别合适的,便打了个饱嗝。出于礼貌,党远在餐桌前坐了下来,顺便仔细浏览下先生准备的早餐:麻球,汤包,煎饺,单面煎鸡蛋,酸奶,都是女儿爱吃的东西,且这些东西估计家店还买不全,先生的苦心孤诣和丝丝入扣让党远很是折服!

  先生嘴里的煎饺不知何故时咽不下去,两片薄薄的嘴唇暂时无合,阻碍了发音,只能客气地用眼神和手势示意党远共享麻球汤包和煎饺。党远摆了摆手站起来,在经过党丁面前时,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党丁扭脸躲过。她常常对父亲有种说不出来的讨厌,尤其当母亲不快时,党丁概归咎于父亲。在她看来,父亲是这个家庭阴霾的制造者。

  党远朝保姆房走去,没有再回头。

  外面恢复了热闹,党丁格格的笑声让他的心隐隐作痛。这刻,他渴望他们尽快远去,像麻球样滚得越远越好。这种夹杂着吸溜酸奶的喧哗声音,在党远现在听来充满了市井无赖寻衅的味道,直接拷问着他为人父为人夫的尊严,揶揄着他做人的心智不全和做男人的萎靡不振。

  保姆房的门微微开了条缝,丁小然探进了小半个脑袋,我们走了哦,别忘了给花浇点水。丁小然身后,先生也伸直了脑袋讪讪地笑着,可能因为刚才吃汤包时的姿势,油光铮亮的头发有络脱离了笔挺的仪仗队,开小差悬垂到侧的眼皮,倒也显摆出出发前的俊逸和洒脱。党远殷勤地出门相送,没话找话地叮咛先生慢慢开车,被丁小然斜了眼,人家老驾驶员了,你才开了几天车?

  浊酒余欢第五章3

  还没滚出门口的麻球因为他的言不周又杀了个回马枪弹得他满脸的油腻,党远忙不迭地点头称是,生怕还有什么更让自己无地自容的杂碎扔过来,他习惯了丁小然的叱责,内心因此早已起了厚厚的层痂。丁小然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恶意,对于这个派不了实际用处也装饰不了门面的男人,或许还意味着某种颇有哲理的谅解。而党丁时不时的模仿也未必不在情理之中,他毕竟不是个符合当代价值观的父亲和丈夫,甚至不及眼前大清早提着早点叩响别人家门的男人。货比货,不扔又奈何?

  三人鱼贯进入了先生那部宝蓝色的马6,车门关上前党丁伸出手夸张的向他挥了挥,很昂扬地说了声bb。党远直很喜欢马6的尾灯,可今天却特别盼望它们倒车时撞在路口的垃圾桶上。6在离垃圾桶不到10公分的地方稳稳停住,尾灯很有象征意义的优美的闪烁了三下,然后刺溜声欢快地绝尘而去。

  客厅又恢复了宁静,准确的说是死般的寂静。桌子上剩下的麻球煎饺和汤包被集中到个盘子里,像个内容丰富的故事里关于个早晨段落的意味深长的句号。

  丁小然叮嘱他浇的是些牡丹玫瑰芍药类的东西,是前不久情人节时或b或或送来的。党远家从他爷爷辈起就没把花种活泛过,长则十来日,短则三五天,不管什么花概要么渴死要么淹死,总之不得善终。所以到了党远时代,为免继续暴殄天物,他就种些草,养不活花的时候就养些草,也算是对花的怀念和追思。党远尤喜翠竹,他每次去丁小然老家,都会长时间的蹲伏在她家后山,聆听风拂过时竹海此起彼伏的沙沙声,这声音常常让他的心充盈着感动和感恩,竹叶黄了又绿,死而复生,好象风的儿子,在为风而欢唱!

  所以他特别讨厌逮着机会就给女人送花的男人,如果有个让他深爱的女人,他定送她大盆翠竹。中国男人学着外国男人送了个多世纪的花,也没见几个像外国男人那样长出胸毛来,倒是可能比外国人茂盛,这种阴暗角落里的东西,中国人向比外国人茁壮。党远生中从来没有给任何女人送过花,当然也没机会送过翠竹,如果真送了,女人也定不认为他是情人而是园林局的工作人员。今年的情人节,党远留意了下街道上的男人,手捧玫瑰的还真是不少,他们从花店甚至菜市场散开奔赴全市各个角落,好象群绅士在这天忽然都成了花店的快递员。而这天的女人,不管她本身长得像玫瑰还是像蘑菇,均能收到数量不等的玫瑰花。实在不济的也未雨绸缪自己预定了送往有目击者比如办公室什么的地方,这叫没人恋自恋,赋玫瑰以自力更生的新含义。

  盆玫瑰盆牡丹盆芍药,在窗台前站成排。在丁小然的精心呵护下,目前还没有明显枯萎的迹象,相安无事中竟有部分枝叶勾结到了起,虽然花瓣彼此藐视着。党远找了只水壶按照丁小然临行前的吩咐去给花浇水,来到它们面前时,他却不假思索地将水壶中的水浇到了旁边他的翠竹里,顺手拿起桌上先生喝剩下的半杯豆奶依次给它们平分了。

  早上起早了对党远是件麻烦事,由于生物钟的原因他的脑子在上午般都是乱糟糟的,做不了正经八百的事情,大早这事又搞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对于杨子见还是不见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浊酒余欢第五章4

  猛抽了两支烟后,他忽然想起个人来。

  左浩伟,他大学的同班同学。人称左后卫,在学校的系足球队里踢左后卫的位置,可他却经常满场乱跑,并常和皮球背道而弛,踢了三年球,球技没见长,长跑的成绩却名列前茅。他和党远的关系可以用钢来形容,肯定比铁硬。

  这个左浩伟在公安局工作了几年后自修了法学学士学位,调到检察院的起诉科。因为口无遮拦,离经叛道,上到中央领导,下到顶头上司,无不被调侃挖苦,终于自毁前程被辞了公职,连律师的资格都申请不到,只能开个私人调查所,运用他丰富的侦察和法律知识去捕捉出墙的红杏和偷腥的公猫,倒也生意红火。他几度欲拉党远入伙,都被党远婉拒,并谆谆告诫他,我们都是男女之事的身体力行者,对于共同道路上的革命战友何必同室操戈?再说中国人没什么出息也不被允许有什么出息,大家的上半身没办法结成什么同盟,用下半身偷偷交流交流你还去管?搞不好还颠覆了人家家庭,赚这钞票终归有点作孽。左浩伟说,你应该换个角度看问题,多少人在利用男女之事赚钱,戒指不是?玫瑰花不是?情人旅馆不是?那些垫胸的做假女膜的卖壮阳药的不是?自古只要有男嫖女娼,就有人推波助澜。而我是在为种规则服务,什么规则?男女之间的游戏规则呵。阴有,阳有,不是家人不入家门,你以为我喜欢管?往瘪奶里打硅胶的你以为是他的理想?所谓规则就是你的饭碗。懂伐?

  半个小时后,党远出现在左浩伟办公室所在的那条街上。这是新建的小区和尚未拆迁的旧区之间的条支路,店铺林立,五方杂陈。党远依稀记得左浩伟办公室的前身是个计划生育辅导站,后来变成拉面馆,不久又成为性药商店,颠来倒去,门头常换大王旗,和整个街道样,急功近利,浮躁不已。门上面那个挂招牌的铁架由于反复的拆装都快成了废铜烂铁,左浩伟在下面用好几根角铁来加固,粗看,很有些抽象派雕塑的意思。

  左浩伟现在的招牌是:左翼顾问事务所。

  股浓浓的雾气从旁边飘过来,顷刻间事务所的玻璃门上便蒙上了层水蒸气,党远定睛看,发现雾气来自隔壁家山东包子铺刚刚出笼的高庄馒头,由此他估摸着事务所的透明度应该也是间歇性的。正想得暗自发笑时,从玻璃门里探出了个姑娘的上半身,党先生吧,您好。我们左总请您进去。

  左总?哈,左浩伟吧。应该是所长呵,他哪“肿”起来了?党远大笑。左总从张歪斜的旧转椅上高兴地立起来,稀客,稀客。我刚才还想门外这东张西望的人是啥人呢,看样子也不像愁眉苦脸老琢磨自己老婆的人呵,再瞧,是兄弟侬!左浩伟比党远大两岁,还不到四十五,可鬓角已经班白了。他属于那种咖啡豆性格,心是苦的,但榨出来的汁却芬芳四溢。人随其性,临老临老,长得也越趋向豆形。

  侬这侦探所叫顾问所这我懂,可干吗叫左翼啊?党远接过烟点上,这不解放前鲁迅白相的吗?

  唉,和他老人家有什么关系!来,过来。左浩伟朝女人招招手。介绍下,彭翼,我的助理。这就是党远。彭翼娇羞地朝左浩伟身边靠了靠,灿烂地笑,好象党远是来给他们拍的。党远注意到彭翼的胸部巨大,是那种坐下来足可以搁到桌上的巨无霸形。左浩伟打年轻时就不能容忍女人胸小,在他看来,女人旦奶不像奶,前胸后背分不清楚姑且不说,脑子还定过分好使,因为无胸而刁钻刻薄的女子,古往今来留给男人的教训是深刻的。

  浊酒余欢第五章5

  为了证明胸大女人的好使唤,左浩伟威严的撇撇嘴,泡茶!

  望着彭翼的背影,党远若有所悟,哦,左翼,是这意思。左彭氏不更好些?

  行,哪天我们开牙科诊所时定用这名字。左浩伟阵大笑。别小看她,做06是把好手。

  06是十几年前他们当警察时用的术语,代表跟踪的意思。党远忍不住笑了起来,不会吧,她的特征是不是太明显了,很容易被目标发现呀。

  直说吧,侬是讲伊的胸?放到十五六年前恐怕是有问题,现在这算什么呀,侬晓得整容医院里的水袋有多大?胸罩都是用什么做的?还记得吗,当时阿拉这专业还限高米七五呢,现在不到七五不都成残疾了?

  也是哦,侬现在有几个,你们叫什么?调查员?

  五个,现在都属于彭翼的部下,都是我亲自训练出来的,请侬又请不动。说到党远的不肯加盟,左浩伟不免总有些耿耿于怀。其实当时党远已经看出来左浩伟和彭翼的关系来了,这调查所都已经成夫妻老婆店了。可他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你们关系不错?不是侬的客户吧,侬把人老公查个水落石出,绝望了投奔侬了?

  啥么事啊,侬看不出吧,伊和我们学的是个专业,湖南的,可和阿拉那辰光不样了,毕业后不对口分配,应聘到当地的保安公司被派到个别墅区门口站岗,见小车就挺胸敬礼,后来还配给女保安每人匹马,骑马巡逻让富人看白相,可这马勿晓得啥地方弄来的,看到大点凶狠点的狗就逃,人仰马翻是常有的事,富豪们当然喜闻乐见啦,掼在地上的可都是青春美少女呵,在别是地方那有那么多美女跌交给侬看啊。气之下,彭翼就跑上海来了,喏,先在阿拉隔壁的包子铺做了两个月的包子,被我捞出来了。

  侬眼力不减当年啊。党远笑着说。左浩伟得意地喷了口烟,侬没发现做过警察的眼神和常人不样啊?伊拉看人那不叫看,叫读,首先第眼就没拿侬当人看,这就是警察的眼神,虽然彭翼只做了四年的学员,可眼神已经有点意思了,在包子铺站,啥地方像做包子的呀,活脱个卧底!

  党员心想,如果这样推理,彭翼往保姆介绍所站,还奶妈呢。不过他还是很为左浩伟感到高兴,人生得知己不易,况且红颜,况且又能辅佐大业。左浩伟和党远不同,他对女人除胸以外其他没什么讲究,基本上三十五岁以下的来者不拒。按照他的观点,年纪把了别人不挑侬就是造化了,所以他身边的女人始终前赴后继。党远曾说他是年过半百,桃花盛开。而如今的那个彭翼,显然是众多桃花当中的佼佼者。

  哎,忘了问你了,今天那能有辰光来我这里?不会有啥需要我调查的吧?左浩伟调侃道。

  今天早上困不着,瞎兜到这里了。

  今天礼拜六呵,没跟你们丁小然和党丁在起?

  他们大早就出去了,去他妈的个古镇。把我吵醒了。

  左浩伟思忖着走到党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他是了解党远情况的,虽然党远什么都没说,但是兄弟那么多年,彼此的相知已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上个月他在调查客户委托的个案件时,在酒店的登记系统里赫然看到丁小然开钟点房的记录,为此他还化了很大力气搞到了丁小然和那个男子在电梯里的监控录象,要查清楚那个将绿帽子扣在朋友头上的男人对左浩伟来说是太容易的件事情。辱妻之恨杀父之仇,他曾想私底下找人把那男人摆平了,在党远或许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暗暗帮他了结这事。但是转念想党远那种大彻大悟的人生观,抑或自己的念头太农民了?此其,其二,丁小然的贤惠和隐忍曾经在朋友圈中有口皆碑,而彼时党远身边的女人也曾让朋友们艳慕不已,归根结底,党远是始作俑者,而且党远说过,在婚外情的问题上,他非常反对洲官,他说点灯放火,卿卿我我,百姓洲官,各得其所。照此看来,左浩伟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狭隘了,搞不好反而弄巧成拙,于是这件事情便搁置了下来,渐渐成了他面对党远时的心病。

  浊酒余欢第五章6

  彭翼将茶端了上来,左浩伟看了眼就说那是给客户喝的让她换上紫砂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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