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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走,胖护士则泼浪鼓似地摇头,摇得脑后扎的鬏也散了开来。正在这时,两个警察推门进来,胖护士忙将被子盖好,乘机溜之大吉。

  警察搬了两把凳子在床边坐下,其中个摊开了记录本。

  虽然有被子遮盖,但身体不能动弹,屁股下面垫着便盆的杨子仍然十分窘迫,杨子的脸红到了脖根。警察告诉她说,目前申屠斌因为涉嫌伤害已经被刑事拘留,我们想了解的是你的受伤是否也是他造成的?

  不是。杨子摇了摇头,我是自己从床上摔下来的。警察微笑道,请问你们家的床有多高?杨子很讨厌这种自作聪明的微笑,她说,我想应该和你们家的也差不多吧。

  别误会,警察严肃起来,我的意思是,从张普通高度的床上不管用什么样的姿势摔下来,摔成脑震荡和锁骨骨折的可能性不大。

  可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恰恰让我遇到了,我从普通高度的床上摔下来了,骨折了,脑子也震荡了,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家庭暴力也是种暴力,警察谆谆告诫她,并不单纯的属于家庭问题。

  胖护士早已经把杨子的病号裤拉下了大半截,那个号称扁马桶的方便器托着杨子的光屁股,使她的下半身被迫往上昂扬,失去胸罩屏障的r房,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像两只失去了羽毛的鸽子,虽然躲在被窝里,但纤毫毕现的身躯随时随地可能遭人窥视,这种身体的痛楚本来已令杨子十分的沮丧,而现在又必须用这样近乎下流的姿势面对居高临下的警察,回答他们意孤行的问题,如果有阵风刮进来掀起那条薄薄的被子,那出现在警察面前的情景定会令他们终身难忘,杨子的脑门上渗出了层细密的汗珠,忍不住恼羞成怒。

  我如果说我的脑子被他打坏了,锁骨被他打断了,你们是不是可以结束这次谈话了?

  我们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

  可事实是我自己摔下来的,杨子几乎喊叫,事实是你们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警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例行公事的作了些嘱咐,起身走了。临出门前,那个刚才做记录的小警察忍不住回头望了杨子眼,这种目光杨子的生中领略得太多了,可从大沿帽下面瞟过来,多少有些滑稽。

  杨子仰望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她按响了呼叫铃。胖护士仿佛就情深意长的生活在这个呼叫铃跟前,总能在铃声响过后的三十秒钟内赶到杨子的病床前。她目前的主要任务是保住病人屁股底下的扁马桶,因而进门就心神不定的朝杨子身体底下了望。杨子罢了罢手,不和你讨论扁马桶的问题了,请帮我打个电话可以吗?胖护士如释重负的使劲点头,后面的发鬏又次散了开来,在她的汤团样的脸蛋后方拉开了道黑幕。

  杨子将党远的号码交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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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浊酒余欢第十三章1

  大清早,丁小然就像药力发作样忙碌起来,擦地板擦窗户,洗灶台洗瓷砖,那几盘品种不同来源对立的花也被并集中到阳台上,捐弃前嫌,共沐晨光。

  可怜的党丁,眼睛还没全部睁开,也只得从床上奋起,跟在母亲背后,鸡零狗碎装模作样地共镶盛举。

  保姆房里的党远被惊醒,每星期的周末,他都是在这种情况下提前结束睡眠的。丁小然做家务时的声音催人奋进,丁小然做家务时的身影感人肺腑。党远谈不上勤快,但脸皮极薄,在妻子跟前也不例外,因此往往在周末的此时此刻,他虽魂系钢丝床,梦断半中间,亦是常常手执小抹布,在丁小然视线所及地带,伪装成饭店小伙计或者安徽小保姆。

  从另个角度,他也深谙情感和婚姻双管齐下的女人。较之男人而言,她们更像水上行舟,而舟者,岸为之靠也,情感似流水,婚姻如彼岸,舍弃任何方,舟将不舟,而成另类。社会上些奇异女子,或情或婚,势不两立,执意偏安隅,终不免狭路悬崖。因此每个周末只要这勤快的声音犹在耳际,就明摆着个正常女人的存在,明摆着这个正常女人对于岸的深刻认识和感悟,至于流水若何,无关岸事了,所谓山不转水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党远在保姆房里使劲打了三个哈欠五个喷嚏以抖擞精神,擦干眼屎在这个兼做杂物间的地方寻找具有象征意义的劳动工具。

  未几,丁小然推门而人,估计其本意是来视察党远的反应,却猛地捂住了鼻子。真臭,她的声音从手指缝里发出来,就像句走板的唱腔,臭死掉了。

  近几年来丁小然老是嫌党远臭,口臭屁臭脚臭喷嚏臭,其他女人在党远身上闻不到的味道,她全能闻出子丑寅卯,呛得东倒西歪。党远度曾经怀疑她的鼻子里面长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先生等人是如何在这样个鼻子下面活下来的。

  男人的气味在女人情感的改朝换代中其实扮演了个很滑稽的角色,早些年的汗酸被嗅成了男人味,今天同样的东西却让她反胃,早些年她曾说过脚不臭的男人像女人,今天同样因为臭脚几乎连人都快当不成了。

  丁小然捂着鼻子扫视着小屋,寻找着继续谴责党远的证据,这种谴责是妻子角色的需要,是中年女人对其丈夫硕果仅存的表示,因而其本质还是有情有义的。

  在欲加之罪思想的指导下,烟缸,报纸,杂志,袜子,充电器纷纷作为呈堂证据被丁小然从各个角落里揪出来,扔在了党远跟前,她指着这些物品疾言厉色地数落道,乱扔!四处乱扔!侬能做件像像样样的事情让我看看吗?党远垂立旁,聆听着这每周训,心想我把自己都乱扔在保姆房里了,何况这些东西?

  丁小然随手拿起本阁楼印象没翻几页就啪地砸到党远身上,无聊!无耻!还号称书香门第呢,整天就看这个,你们家到你这代,我看是彻底没落了。其实她忘记了,这本杂志还是她和先生年初去香港时带回来的,党远不过是因为它装桢精美,恐民工拣了去将国色天香的不雅之处胡乱张贴于工棚,因而加以收藏的。

  扔完杂志后,丁小然时找不到新的证据,便狠狠地瞪了党远眼,看牢我做啥?外面尕许多事体没做,侬想吃力煞我呀?

  党远唯唯诺诺地躬身退出小屋,他十分体谅丁小然,体谅她这年龄段的女人,她们必须时时流露出对于自家男人的厌恶,这是她们对十好几年好赖只得捆起的婚姻的控诉,也是她们眺望墙外其他男人的垫脚石。骂自家男人是家务的部分,哪天不骂了,家务也不做了,垫脚石上的人也就直接翻墙出去了,那么家就休矣。所以出得门来,党远的心安理得溢于言表,他迎面碰上了带着狡黠微笑的党丁,他们彼此以掌相击,然后迅速散开。

  浊酒余欢第十三章2

  床单,被套和各种衣物从保姆房间里飞了出来,最后是丁小然神情肃穆的阔步而出,她在厨房里拿了瓶消毒剂带上口罩和胶皮手套,复又返回保姆房间,“嗤嗤”的喷射声随之响起,仿佛这里面刚刚抬走具死尸。

  党远活动了下筋骨,决定找些重活干干,他左顾右盼后认为,所谓重活就剩下移动家具了。其实他早就想把客厅的个单人沙发从左面移到右面,这是他的专座,可和电视机是个斜角,这些年他的颈椎已在这上面坐出了毛病。他搓了搓手,弯下身去慢慢托起了沙发底座。

  侬做啥!丁小然手持消毒剂站在党远身后大吼声,侬没事体做了是伐?

  看着闻声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匍匐在地屁股高高蹶起,像古装剧里俯首称臣样的父亲,党丁忍不住哈哈大笑,她想起了前不久课堂上学的句成语,叫河东狮吼,现在很形象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并且连狮吼以后的结果也是这样栩栩如生。当然她也知道父亲每天坐的这张沙发的屁股底下,藏着母亲很多漂亮的首饰,刚才父亲试图搬动沙发的时候还是她向母亲及时作的告发。

  带着慈悲为怀的笑容,党远离开了沙发,他向党丁商量借用她手上的抹布,党丁悄悄把他拉到边,老爸,你有行情了,你的手机已经响了好几次了。

  党远的手机在这次清理行动中被丁小然随手扔在了堆被褥里,又随着被褥起来到阳台上晒太阳,当党远顺着党丁的指点找到它时,上面已经储存了五个来自同个号码的未接电话。

  直到中午,党远才赶到杨子的病房。在家里打完电话后他不动声色地擦玻璃洗阳台,慢工细活地坚持和丁小然共进退。他总也做不到像丁小然和先生那样如入无人之境的神出鬼没,他从内心深处在这个问题上洒脱不起来,鬼鬼祟祟的永无尽头。做完清洁工作后,他又替倒在沙发上真正喘气的丁小然和坐在她身边假装喘气的党丁做好了蚝油牛肉饭,煮好了虾米鸡蛋羹,方才心安理得的离开家门,心焦的感觉也是从迈出门槛的那刻,才真正发生的。

  党远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中午的阳光穿过梧桐穿过玻璃窗正好直直地射在他的身上,树叶的剪影在他的肚皮上摇曳,这些天来杨子直苦苦寻找的那份关切,似乎部分又回到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不管他如何掩饰,她还是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心疼。

  你挨揍了?党远仔细的打量着埋在白布里面的杨子。

  我自己从床上摔下来了,杨子可怜巴巴地眨着她的大眼睛看着这生中唯让她变得乖巧的男人,我脑震荡了,锁骨也骨折了。

  党远夸张地把嘴张成“”型,哦,我听说有半夜跳楼的还没听说过有半夜跳床的,干嘛?对社会不满还是对生活绝望?

  因为那根倒霉的锁骨,杨子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断骨的那侧手臂动弹不了,另只手打着吊针也动弹不了,目前可以支使的就是那张夜没有梳洗过的素面朝天的脸,还是颗被震荡过的脑袋。直到党远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个病人了。

  两滴眼泪楚楚动人地淌了下来,并呈现出发而不可收的趋势。据说女人真正伤心时的哭泣是不带抽搐的,也就是说默默的双泪长流是她们果真绝望的象征,而眼下的杨子不属于这种情况,她很厉害的抽搐着,泪水模糊的双眼刻也没离开过党远,由此党远分析,杨子应该不像是护士说的被她老公打成这样的。

  浊酒余欢第十三章3

  党远明白,愈是幸福的女人愈是常常回到婴儿时代,像稚童般的讨巧卖乖,因而他只得细心地擦拭着那些汹涌的眼泪,尽量不使它们白白流去。

  杨子的脸紧贴着党远的手,哽咽着把自己摔下床的经过说了遍,只是她略去了申屠突袭她身体的细节让党远自己去意会,却有意无意的把自己不想怀孕的决心明确无误的传递给了党远。党远的脸上露出过来人的笑容说,刚结婚的女人都这样,这事你也能乾纲独断?杨子说,当然独断,肚子是我的,除非哪天科学发达了,他自己怀他自己的去,不是有报道说男人的肚子也可以孕育胎儿吗?

  党远有些匪夷所思,那你嫁他干吗?他祖上是你们家佃农解放后分过你们家地你报复他啊?你无缘无故的让个资本家断子绝孙这算什么思想?有钱人多生多育,穷人计划生育甚至计划不育,这是我国发展的趋势。你想啊,有钱人的孩子落地,别墅,车子,保姆,教育,医疗,出国要啥有啥,穷人的孩子那么点点大就跟着父母的小摊被城管撵得狗样的满街跑。所以,我们国家下代的希望就寄托在资本家和资本家太太的身上了,你身为资本家太太,我认为坚决要生,而且生他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清色公子小姐,家中群,出门帮,多带劲呵。

  你有这打算吧?杨子怪怪地笑,我看你也得自己坐胎了,你们家丁小然我估计胜任不了了,再说人家革命干部还有革命事业,跟你生了个也算对得起群众了。党远忍不住大笑起来,把进门调换针剂的胖护士吓了跳,以为自己走路的姿势出现了什么问题,以至走出去的时候屁股动不动,像夹了根尾巴似的。

  望着胖护士的背影,杨子狡黠地笑,看来你宝刀不老,还有些魅力,看你把人家小姑娘紧张成啥样了。胖护士的出现让杨子想起了身底下困扰了她大半天的便盆,她偷偷看了眼党远,迟疑不决,脸憋得绯红。

  怎么了?党远问,看你的表情要上厕所?

  毕竟起生活了五年,连上厕所的表情他还记忆犹新。杨子感动的想着,羞赧的点了点头。党远架住杨子试图把她扶起来,杨子连连摇头,抬起插着针管的手吃力的指了指放置便盆的部位,党远轻轻的掀开被子,惊愕地和那片意外重逢!而杨子在这刻,则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面。

  这天的中午,在“约坊”厨房里的桃红面手忙脚乱,面心里不舒服,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党远心目中从来不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这两天,随着长假完税后的男人陆续出现,“约坊”的生意又恢复了正常,厨房的张师傅因为实验个新调料不慎中毒,在连续拉了三天后终于脱水卧床不起,桃红这两天炒菜炒得胳膊都粗了圈,还要兼顾大堂,忙得连滚带爬。党远照例当他的甩手掌柜,白天基本不见人影,晚上坐在吧台里基本巍然不动。这两天天气渐凉,小姐们身上的看点锐减,党远的视野因无需左顾右盼而变得暗淡和空寂,即便如此,这清汤寡水的目光也从未在她忙碌的身影上有片刻的停留,桃红倒是顺着他的视线眺望过几回,发现它的目标无非是街角那根没有电线却仍然竖着的电线杆或者远处教堂尖刀样的屋顶。

  昨天切茭白丝的时候,刀锋割了手指,桃红借机大声地哎哟,党远充耳不闻,兀自摆弄着不知从哪拣来的破手提电脑。桃红举着血淋淋的手指蹭到他跟前,以为这个侠骨柔肠的男人起码会朝着它吹上两口气,他却连屁都没放个,只淡淡地瞥了眼,仿佛这不是桃红连着心的手指而是厨房里蔫了个星期的胡萝卜。电子书分享平台

  浊酒余欢第十三章4

  今天下午,这个无情无意的男人意外提前回到了“约坊”,脸上挂着意外温婉的笑容,悄悄地站到了她的身后。桃红的怨尤顿时化作了似水柔情,心里霞光片,她默颂着电视里女人矜持的样子,慢慢回过头去,尽量使自己的眼神远离以往不争气的模样,当她忐忑的视线终于平安降落在党远脸上的时候,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旌摇荡。她第次感受到了党远像看个真正女人那样的看着自己,他的目光虽无蜜意可也满是垂怜和殷切。累吗?党远几乎贴着她的耳根轻轻问。

  不累。罐蜜早已在桃红的心里打翻,甜得她声音像梦呓,眼神像梦游,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去。

  那好,那就辛苦你件事,帮我去医院里照顾下杨子。

  听清楚这句话的同时,桃红往后倾倒的身体因为什么也没靠着而狼狈地趔趄了下,她如梦初醒,心里的蜜刹那间化作冰水,眼睛里所有的内容顿时化为乌有,干涩得和新疆的葡萄干模样。那店怎么办?她的声音像从只泄了气的皮球被人照踢不误后发出的。

  白天去医院,晚上你还是回店里。这两天她大小便不能自理,我照顾她不太方便,找护工我又不太放心,只能辛苦你了。

  走到厨房门口,党远又回过头来叮咛道,现在就去,做些咖喱鸡饭带过去,她喜欢吃的。

  其实此刻党远的心里像被蜂蛰了般,虽然逃也似地从病房回到店里,但刺深深的留在了胸中。这年多来,杨子的身体已渐行渐远,涅槃升入了他心中的天堂,即便仍然时有痴念,但已然归入了来世的梦想,今天却意外不期而遇,党远惘然不得而知究竟是相会了昨日还是看见了未来,或者仅仅是乘别人当家的不在,偷窥了人家的皇道乐土?

  他默默的替杨子穿上病号服,手滑过了她照旧细腻的皮肤,却已感觉不到她的温度,此刻他宁可相信那只是具遭命运谋杀的美丽的遗体。在把杨子扶进洗手间后,党远坚决的转过身去,他手举着吊瓶,将悲伤的目光和瓷砖上的块污垢久久对峙。

  桃红做了盘咖喱鸡饭,切了两只鸡腿,又装了大碗罗宋汤,细心地包好,做这切的时候,她看也没看党远眼,如去走远房亲戚,动作利索,对于党远不切实际的建议充耳不闻,只是在临出门前深深地回望了他眼。

  党远想及时给她个意味深长或者带些励志的笑容,信息还未传达到嘴角,桃红已成了具硬邦邦的后背。

  靠窗有两桌打牌的客人,连续几个小时的鏖战使他们的争吵声已经荒腔走板,他们彼此拼尽全力往桌子上甩着纸牌,就像在狠狠抽打对方的耳光,劈啪之声不绝于耳。党远打小在棋牌方面深受父母管制,长大后向对此深恶痛绝,他或许终其生也不会明白其中令人如痴如醉的无穷奥妙,不明白为什么那几张小小的纸片竟能如此巨大能量地调控人们的喜怒哀乐。

  桃红走后,他沦为了店小二,耐着性子给他们添了几次水后他决定给他们以停水处理。在这个城市,下午的客人绝对不会在晚上出现,晚上的客人绝对不会在下午出现,泾渭分明,贫富悬殊。他倒不是嫌贫爱富,实在是无法容忍自己跟在这帮已和扑克牌长得差不多的人屁股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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