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尾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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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序人生113

  之後开始,对俩人来说。一点也不好过。

  杜康楚找了绳子,把何灵一圈一圈,困死在大床上,动弹不得。

  何灵说先前在他面前的发作还不算什麽,因为毕竟在她遇见他以前才好好用足剂量,所以别轻忽掉她毒瘾上来时,那六亲不认的狠劲。

  杜康楚见她越说越郁郁沧沧,似乎连一点底气都丧失。

  拍拍她的手,说:

  「先吃点东西,好不?」

  何灵咬著牙,继而也跟著露出一抹微笑。

  她知道这事儿纯粹是自作自受,既然杜康楚没把她推进戒毒所,而是选择陪著自己一起共度难关,不可讳言,她对他除了是又恨又怕外,如今,又多添了一股感激──那种卑贱小民对於上位者所赐予的好,所衍生出的最卑贱的感激之情。

  「好的。」见他起身离去,何灵想了又想,忍不住开口唤住他。

  「杜康楚,这次麻烦你了。还有──谢谢你帮忙照顾我哥………」

  哪怕知道这种感谢一点都不值钱,可何灵觉得还是得说。

  面对她这份生疏又客套的道谢,杜康楚心中是又酸又涩。

  最後,他转身「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客气呢……」

  他不过是轻轻地,一再重覆的说著这句。

  在先前,何灵压没尝过压抑自己对毒品的需求,只要一感觉瘾头欲蠢蠢欲动,手边的毒品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般想用多少就有多少──於是当她开始面孔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浑身毛孔急剧缩张,急急冒著冷汗,那种该死的痛苦源源不绝的由体内深处扩散全身上下後,她恐惧了。

  像是最後一点筹码,也消失殆尽。绝对的虚无,至极的荒芜感覆满她心头。

  她眨出激盪的泪,摇著头。

  全身止不住一再的抖动抽搐,像在垂死边缘徵扎的鱼一般,一开一张的嘴里如今只能不停的吸气吐气,这一刻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和杜康楚都明白所有慰藉的言语都是极荒缪的笑话,她癫狂的摇著头,觉得自己的眼球都快冲破自己的脸上,她用力的眨著眼眶的泪水,混著湿黏的汗,她原就薄弱的意志力更在此刻全都消失的一乾二净,她只能尖叫著,「放开我,放开我──」

  「我不行了,不行了,王八蛋,快放开我,给我吸一点就好,一点点……」

  「我好难受………」

  「杜康楚,你高兴了吧?把我折磨成这样痛快了吗?我x你全家的……混蛋,呜呜呜……」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逼死我……」

  「我──我不能呼吸了。」

  「疼呀……我,我好疼呀………」

  她用力的挣扎,但杜康楚绑得绳子够紧实,她连基本的弓身的空间都没有,她痛苦的闭上眼,苍白的肌肤上此刻因气力用尽,青色经脉全都一条一条的浮上,一颤一颤那绵弱的脉动似乎只要外界稍为用力一掐,也就全被消灭的半点气息不再。

  但是何灵仍是不停的蠕动著,哪怕那糙的绳子近乎因她疯狂的挣扎而全陷入她的里,压出妖豔张扬的赤色,但在疯巅的状态下,她似乎不觉得这点痛算得上什麽,只是不停的喊著,不断的哭著,吼得最後嗓子都坏了,「啊、啊──放开、该死的──放开我呀,好痛,好痛──有火在烧我呀,救命呀─」

  杜康楚红著眼,最後压在她的身上,不再让她自虐似的抽动。可何灵此刻的力气诡异一反常态,逼得杜康楚得费一番气力才得勉强制住。

  何灵这时理智全无,唯一充斥在脑中的就是那挥之不去的欲火,那欲火肆虐自己的手段是可怕的是完全的冷酷无情的,她只觉得末稍神经的触感被夸张的放大,那欲火一直窜一直窜,窜过她的痛,她的冷,她的烫,就像一把噬血的刀子,温吞吞的动作,一片一片磨著她最负面又脆弱的情绪与感觉,地狱在这时已没什麽了不起,她的视线被泪水吞没,她的鼻子间已完全失去呼吸的力量,她的耳朵也被蒙住,她的嘴,她甚至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它是否还完好的留在自己的脸上,那可怕的需求似乎要达沸点,这会儿昏过去都变成一种奢求,她的血色一褪再褪,仰面之间,竟是五感已失,汗水泪水甚至是鼻水黏了她脸颊,而後滑落,她的头发此时像泡完水般的黏润厚重,身上的衣服也完全湿透──

  何灵突然感受到一阵难受的恶心,她晃著头,接著吐了整身,这过程不断的重覆循环著,她已意识不到自己乞求或嘶吼那些话语。

  在毒瘾的深渊中,她完全的放逐自我,一点也没有与之对抗的气力,只能任人宰割。这一刻当中,她突然有一种恐惧,她会死,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

  过了好一会儿,时间长的如同已过万年之久,何灵从原本咒骂声不断,尖叫,到後来意识一缕一缕的慢慢回笼。

  可这并不表示她毒瘾消失了,心神耗费太大,她能感到那股狠厉的欲望不消反增,只因现在奈何不了,全数化作毒火,烧入她的五脏六腑,烫著她的骨血神经。

  如今,她疲弱的连呻吟也无法,闭了闭眼。

  她咬著牙,忍著心中魔鬼不断发出狰狞的咆啸。感觉到自己正被凌迟,一片片血骨正被狠狠的刨裂。

  她晕了几分钟,模糊间又过许久,才意识到有人正喊著她的名字。

  杜康楚被方才那番阵仗弄得狼狈不堪,满心满眼似乎都能感受到何灵此刻正在承受不能承受的痛楚,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一并被她的尖叫,哭泣,哀嚎,怒骂拿捏著,大起大落,已不是他所能控制。

  这一瞬间,杜康楚觉得好像时间是用世纪来算的。他从不信鬼神,可何灵痛死过去,他感受她尚存一丝鼻息後泪流满面,不停感谢上苍。

  杜康楚心中也不断吼著,明明造孽的人是自己,可为何受苦受难的一直是何灵。

  始终是何灵──

  为什麽这痛这苦不能移到他身上来,见她这般,杜康楚生吞自己的心都有。

  「杜、康、楚──」

  「你别再叫了。」

  「我听的难受。」

  「你给我讲讲别的事吧。」

  杜康楚这时拿著扭乾的毛巾来回抹掉她身上的脏污。「你想听什麽呢?」

  何灵喘了一下,道:「就说我哥吧──医院、医院怎麽说呢。」

  杜康楚端著脸盆的手反的抖一下。

  「好,我说给你听……」

  作家的话:

  今日二更

  ☆、失序人生114

  宛如地狱般的日子,对何灵与杜康楚而言,这过程中似无止尽。

  开头几天,何灵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过份挣扎下全身伤痕累累,杜康楚不忍,有一次在过程中把绳子用得松一些,想让何灵好受一点,可是疯起来的何灵近日力量益增加,像是被魔鬼加持般,力大无穷,杜康楚一时心软之举,竟然她上半身从重重束缚中挣脱开来,她像胡言乱语的吼著,脸上狰狞扭曲的神情望著他恶狠狠的似要将他拆吞入腹。

  杜康楚拿著针管想给她注镇定剂,可面对此时一接近就会乱打乱咬人,时不时发出低低嘶喘的何灵,竟是找不到一点可使力的空间,最後她疼痛不已,竟转身拿头去撞床头板,他心一激,知道这时她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过去想要拉住她,结果他一碰到她,受攻击的对象就变成自己,拳头,撕咬,用尽全身力气去撞他,毫无章法,可一次比一次还要凶残,何灵明明瘦巴巴乾瘪瘪的一个小女人,可被她这样攻击,杜康楚全身也是伤痕累累,红痕青紫印密密麻麻,还有一次被重伤右眼珠,那伤後遗症,令他好几天视力是一片白花花,模模糊糊。

  何灵哭呀,原以为早不会泪流。可是这样费力折腾下来,她发作时哭得淅沥哗啦,不发作时见到杜康楚身上的伤痕,泪流得更凶更加难以控制下来。

  她说:

  你笨呀──怎麽就不会反击呢。

  你知不知道那时我什麽都不知道。

  万一真闹出人命怎麽办?

  杜康楚给她吊著点滴,维生素什麽能增强体力的。何灵这段日子被折腾得狠,原本就好似剩一堆骨头的模样是更加萎靡骇人,能吃下东西远比她吐出来的严重的不成正比,可戒毒这事本就是一股作气,但又怕何灵在这过程就一命呜呼,於是那点滴那维生素生理食癌水镇定剂像是排班制的,定点打。杜康楚只让医生来了先前几回,後来自己学会怎麽打何时打後,这套房又是只剩两人。

  听她哭著说,他反而是好脾气不介意的笑著:我会看著办的,总是要让你别自己伤到自己呀。

  你发作起来我除了在旁照顾你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让著你一点怎麽行呢!

  你就打吧,想以前总是我一再欺负你、伤害你。

  现在这点痛,又算得了什麽呢。

  何灵没想到他会这麽说──他能这麽说。

  愣愣的看著他,最後清清嗓子道:以前的事干麻再提呢……

  说说现在的事吧。

  这些年来你事业做得这麽好,身边应该也有不少红粉知己。

  这话一说完,自己就想先赏自己一耳光!

  怎麽话听起来这麽怪,这麽令人感到别扭咧。

  杜康楚说:这五年下来你以为我怎麽过的呢?

  事实上自你走後,我没有一天吃好睡好,生活的重心除了找你还是找你。

  我怎麽也想不到你会把自己藏得这麽好,好到直到叶榕修找上门後我才知道你们原来在一起生活著。

  提到故人,何灵一愣。

  喃喃念著那男人的名字後,笑得苦涩。

  她说:曾经我以为剩下的人生,就跟著他们俩人一起过完。

  可是没想到最後还是都分开了……

  ☆、失序人生115

  杜康楚幽幽一叹。

  看著何灵缅怀的脸色,他道:你都说了别提过去,怎麽还去想呢!

  现在该是好好把心力放在戒毒这事上,别去管其它事。

  似乎感觉到他不欲谈论这话题。

  何灵不知怎地却越是恶意的说著:怎麽能不提,你找我这麽久──应该会很好奇我这些年来这麽过的呀!

  我老实跟你说,一个屋子住了二女一男,其中一个女的是神病不算外,我跟叶大哥也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屋了。

  你想想这些年我们相依为命有什麽事没做过呢?

  何灵──

  呵呵。

  你生气了,

  为什麽要生气呢。

  她缓缓靠在大枕头上,闭上眼喃喃道:其实也没什麽好奇怪的,你以为会改变什麽呢?

  哪怕我们发生了关系又如何呢?

  要我说那本就不该发生的──可事实上发生後,我就再也没与他好好相处在同一个时空下。

  你说好不好笑!

  第一个与我发生关系的毁了我前半生,第二个与我发生关系的男人再与我说话第一句就先说灵灵我很抱歉………

  很好笑吧!

  我就觉得实在是太妙了。

  杜康楚又叫了一声,何灵!!

  制住她没完没了的自怨自艾,他说:别想了,都过去。现在你该休息了。

  何灵盯著他看,诡异一笑:「你生气了。」

  男人没回答,只是埋头整理东西。

  何灵说:「有什麽好气的呢,我可不比你呢,对了,你的渺渺呢,那个你说是我们一生的罪那女孩,这些年,她过得还好吧。」

  杜康楚任何时候情绪都能收放得宜,可在何灵面前,不论是五年前抑或是五年後的今天,依旧无法控制,他脑袋中不能自抑的想象何灵这段期间的生活──他突有股怒火,令他回头就想再去找叶榕修,心中原本一点感激之情已无,只留下无名怒火,恨那男人竟胆敢占何灵便宜。这时听得何灵带著尖酸刻薄的语气问话。

  一瞬间,怒火全平了。

  他们现在这样用言语互相伤害又算什麽呢。

  何必把力浪费在这些事上呢。他叹了口气,声调带著明显的倦意:

  「她现在过得还算不错。现在人在台湾南部疗养院中,对於我跟你,还有从前的事全都在二年前从三楼摔下去後忘得一乾二净。别再用那种语气说她了,何灵,我以前怎麽会自作聪明,觉得把不好的事情都不让你知道对你是好的呢?结果你看就因为那些事儿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僵……」

  何灵当听到渺渺在疗养院时脑袋就当机了,再听到他又说不好的事情,心顿时被吊在半空,一晃一晃的,她结结巴巴的问著到底怎麽了时,看著杜康楚的脸色她畏缩了,突然发现真相什麽的现在之她一点也不好奇。

  结果杜康楚还是像倒豆子似的把以往的事全说了,原来原来在十七岁的那个圣诞节发生这麽多可怕的事情………

  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个曾经人比花娇,一脸含羞带怯说著我喜欢何子毅的女孩勇敢追爱的下场会是这麽悲惨结局。她那时还只顾著躲在家里疗伤,却不料到对於渺渺对於杜康楚来说,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当杜康楚说到渺渺从医院醒来说一切都是何灵设下的局後,何灵猛回过神,一脸惨白摇头连连说:「我我我没有!!我才没有这麽做。」

  杜康楚握住她的手,给她一抹安抚质的笑容後,说:

  我知道,後来我都知道了。可惜那时都太年轻,不明白你喜欢我的心情,一心只想找到你问个明白,为什麽要这样对我以及这样伤害渺渺。

  何子毅不想让你去接触这些肮脏事,当然他一向把你捧为珍宝,结果我一再追寻真相未果,反是落得被人打得七零八落整整躺在医院病床上一个星期後,很不甘心的只能选择暂时放弃讨一个公道的蠢事,我当时还很天真的想著:只要有一天我也爬到那麽高之後,那些所谓真相,或是公平正义我定会一件件向人索回的。

  事情结束後没多久,那一年的新年,何子毅竟又回头找上我,说要买断我一整个人生。

  何灵,你能想到我当时有多麽气愤以及多麽不甘心呀。

  那怕我心底对你真的有一点点特殊的情份,可我的尊严,我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价值观及原则,又怎可能因此轻易妥协………

  婚後那段日子,我克制不住自己对你做出极尽刻薄之事,可见你痛苦,却还是在面对我露出温柔笑颜时,我也同时恨这样一个只会把怒火发泄在对一切都毫不知情的你身上的我,那段日子呵……对我们来说可真不好过是吧……

  何灵,别哭了。我知道那些日子你委屈了,明明事情都不该怪在你头上的

  可是我那时也是傻冒一个呀,被逼著与你一块生活,其实心底明明是不讨厌却还是一再做出那麽糟糕的事情我一直都觉得很抱歉呀……

  何灵,别哭了,你现在最该做得事是好好休息,这一个星期你都没好好休息过呢,睡吧睡吧……这一次,我好好陪你一块睡一觉,我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不是吗?

  何灵之後睡得极沉。

  然後在梦中,她又梦见多年以前,那个扎著两条麻花辫,带著张扬又过份美丽的笑靥,大刺刺的推开病房门,看著她说:唉呀杜康楚,这女孩是谁呀……

  那样无知无畏,天真单纯美好的女孩,在梦中,对著她露出闪闪发亮的微笑。

  何灵明知道那是一场梦,可她还是为了那样一个女孩,曾经带给她友谊,又带给她日後很多伤害的女孩子,哭得不能自己……

  你好,何灵,我叫言渺渺──

  你老实说吧,你喜欢杜康楚对吧?

  何灵,我们做好朋友吧……

  何灵、何灵………………

  作家的话:

  唉,一想起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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